第九十四章 爱之自私

我说出那句话，老妈的眉头猛地一跳，沉默许久，才挤出一抹笑，缓缓道：“小孩子的话你也信？”

“正因为她是小孩，我才信。”我抬头与她对视。

她的神情复杂，苍白的脸上挂着笑意，却透着一丝无端的苦涩，像是秋风中的残叶，摇曳着掩不住的疲惫。她故作轻松：“我又不是超人，哪能一辈子不生病？”

我紧张地追问：“那您到底得了啥病？”

她别过头，将一缕发丝撩至耳后，淡淡道：“小毛病，已经好了。”

“真的？”我心头一松。

她转头看我，微微一笑：“真的。”

我从不怀疑她的话，闻言如释重负，撒娇般嘀咕：“反正您有啥事，我也不活了。”

她眉毛一挑：“尽说胡话！”随即语重心长道：“我老了，你还年轻。我不能守你一辈子，你得学会独立，照顾自己。”

“我不只要照顾自己，”我摇头，目光坚定，“还要照顾您，给您幸福。”

她听出我话里的深意，微眯双眸，沉默良久，低声道：“我的幸福，是看你成家立业。你的幸福，就是我的幸福。”

“这是您作为老妈的幸福，可您也是个女人！”我难得如此直白，见她眼中火苗燃起，忙换了个说法：“您说我的幸福是您的幸福，可我的幸福就是您！”

她沉默，叹息道：“可你想过没，你所谓的幸福，太自私了。”

我承认，我的爱自私如孩子。可自私让我自责，我试图在自责中找理由，迎着她略带怜悯的目光，一字一句道：“爱，本来就自私。”

她笑了笑，问：“你爱我吗？”

这话若在狗血剧里，定会引来男主一番肺腑之言，浪漫拥抱。可从她口中说出，带着嘲讽的锋芒，直刺心口。我爱她吗？爱到死去活来，爱到心无旁骛，爱到只想与她共赴极乐。可如她所说，真爱应带给她幸福，而非自私的占有。

我爱她吗？爱与不爱的界限模糊，我未正面回答，坚决道：“如果这都不算爱。”

这话近乎唱出，语调在此时显得诡异滑稽。她神色古怪地看我，我也觉尴尬，相视片刻，她没忍住，“噗嗤”一笑。

“一天油嘴滑舌！”她强装板脸，斥道。

我陪笑：“都是真心话。”

她冷哼，起身下床。我忙问：“您干啥？”

她瞥我一眼，不耐烦道：“上卫生间！”

“哦哦。”我让开身位。

她走到门口，忽停下，回身道：“你也出来。”

我挠头一笑，来到客厅沙发坐下。片刻，她从卫生间出来，坐到我身旁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悠悠问：“你跟王欣然咋样了？”

“不咋样。”我不想谈她，语气生硬。

她面无表情：“你知道她为啥上省大？”

我低头，小声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
她放下水杯，瞥我一眼：“她妈对你可不满意。”

“为啥？”我声音更低。

她语气嘲弄：“人家宝贝闺女放着大好前途不要，偏跟你上同一所大学。换谁当妈能乐意？”

“这……”我苦笑，摊手道：“不关我事啊，我跟她讲清楚了。”

她冷冷看我：“你做过啥对不起她的事？”

“啥意思？”我一头雾水。

她抿了口水，神色古怪：“你们……有过那事儿么？”

我点头。她眉头一蹙，呵斥：“那还说不关你的事！”

“老妈，我是跟她有过关系，可那是两情相悦！再说，有过不代表爱过，我……”我试图辩解，见她脸色愈发阴沉，才觉这话在她眼中无耻，忙改口：“我承认对不起她，可谈恋爱时我没干别的亏心事。现在这年代，谁年轻时没犯错？知错能改，认清真爱，不就行了？”

她冷声道：“可人家不这么想。我看得出，她真心喜欢你。”

她说得对，王欣然确实喜欢我。我故意挤出委屈：“她喜欢我，我就得妥协？那我喜欢您，您为啥不接受我？”

她沉声问：“我是你妈，你要我接受啥？”

我不再顾忌，盯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：“接受我做您的男人。”

她凤目圆睁，怒火如烈焰，却转瞬熄灭，用嘲讽的口吻问：“做我男人？好，你说说，咋做？”

我原以为她会甩我一巴掌，或怒骂我一顿，没料到她会这样问。我措手不及，哑口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