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湖畔的涟漪

费尽周折报完名，我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停车场，却见老妈倚在驾驶座上，闭目小憩，睫毛轻颤，疲惫如薄雾笼罩她的眉眼。我轻手轻脚坐上副驾驶，关门时尽量不发出声响。想到即将离别，我舍不得唤醒她，只想多看她片刻。

她似有所感，柳眉微动，缓缓睁眼，眼中带着一抹倦意：“报完名了？”

“嗯。”我低声应，语气落寞，以为她会催我拿行李去寝室。不料她轻声道：“要不要一起走走？”

“好啊！”我喜出望外，掩不住脸上的雀跃。

我们下了车，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。阳光洒在林荫道上，斑驳的光影晃动，她却一言不发，像是背负着无形的重担，步伐沉稳而孤寂。我偷瞄她几眼，猜不透她的心事。

走至人工湖畔，湖面如镜，映着新生报到的喧嚣却格外冷清。凉亭旁，我见她额头沁出细汗，提议道：“老妈，天气热，咱在这儿歇会儿吧。”

她点点头，与我并肩坐下。凉风拂过，湖面泛起细碎的波纹。她冷不丁问：“感觉咋样？”

“啥感觉？”我一愣。

“对这四年要生活的地方，有啥感想？”她目光投向湖面，语气平静。

我如实道：“挺大的，比高中大多了，热闹得很。”

她淡淡道：“大学不只是环境比高中大，你接触的人、学的知识，都会不一样。”

我点头认同，心头却泛起一丝酸楚。

她继续道：“大学是半个社会。你在这儿不光是学知识，更要开阔眼界，塑造价值观和人生观。这对你可能不简单。”

“老妈，对不起……”她的谆谆教诲如针刺心，我愧疚难当，手指在木凳上挪动，轻轻覆上她柔软的手背。

她反握住我的手，语气柔和，凝视我道：“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。老妈相信你本性善良，答应我的事，你一定能做到，对吧？”

她的话意我心知肚明。可我真能做到吗？答案如刀悬头顶。

我善良吗？我是好男孩吗？这些光鲜的词，我配不上。无论如何掩饰，那夜对她的亵渎是不争的事实。若被旁人知晓，我怕是会被唾弃为十恶不赦的恶魔，恨不得剥我的皮，抽我的筋。可在她眼中，我不过是冲动犯下的错，依旧是她疼爱的孩子。

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，转而望向湖面，内心如风暴肆虐：我爱的是她，还是那令人沉沦的雪白胴体？是真情，还是欲念的伪装？

“说话啊！”她的语气罕见地急切，带着一丝恳求。

我正要开口，违心地编织谎言，两道倩影却步入凉亭，打断了这沉重的时刻。

“同学，又见面了！”清脆的声音响起，是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，笑容明媚，宛如春日初绽的杏花。她身旁跟着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，面容与她有几分相似。

湖面骤起微风，涟漪荡漾，凉意让我从惊愕中回神：“然……然然？”

“咋，意外了？”李阿姨接话，眯眼一笑，意味深长，随即与老妈打招呼。

老妈略显惊讶，却很快恢复平静，松开我的手，起身回应：“你们好。”

王欣然优雅鞠躬：“阿姨好。”

我也学着她，忙道：“阿姨好。”

李阿姨笑眯眯：“方小宇，你好。”

老妈微笑问：“欣然也报的省大？”

“是的，万姨。”王欣然答得恰到好处，亲切不失礼。少女已褪去三月前的青涩，举止间尽是自信大方，宛如破茧的蝶。

李阿姨打趣：“哎哟，我闺女不知被这学校的啥迷住了，非要报这儿。以前还说要上复旦呢，唉……”

“妈！”王欣然娇嗔，拽了下她母亲的衣角，脸颊微红。

老妈意味深长地瞥我一眼，缓缓道：“欣然是个懂事的孩子，有自己的想法。不像我家这小子，”她叹口气，“永远长不大。”

李阿姨感慨：“孩子长不大才好，长大了就留不住喽！”

这话如重锤砸心，我无法再逃避内心的自责，长叹一声。她不满道：“年纪轻轻，叹啥气？”

我忙掩饰：“老同学见面，感慨下不行？”

王欣然插话：“老同学，见着我吓一跳吧？”

我重重点头，心底却五味杂陈。

李阿姨望向湖边，提议：“要不，一起吃个饭？”

四人来到校园餐厅，包厢内只有我们一桌，安静得有些冷清。我与老妈坐一侧，王欣然母女坐对面。她中途去洗手间，气氛陡然尴尬。

我低头摆弄手机，掩饰局促。李阿姨忽道：“方小宇，我纳闷了。”

“啥？”我一头雾水。

她揶揄：“你该不会是个妈宝男吧？开学还得你妈陪着来？”

这话本无恶意，可那夜的秘密如阴影笼罩，我心头一慌，忙摆手：“哪有！老妈只是……顺路出差，捎我一程罢了！”

“不信。”她一本正经，逗得我更慌。

王欣然适时解围：“妈，你咋老捉弄人！”她朝我歉然一笑，“老同学，别介意，我妈就爱开玩笑。”

“不介意！阿姨这叫幽默，不像我妈，一天板着脸，动不动就敲我脑袋！”我感激她的圆场，心想这女孩儿真善解人意，怪不得人见人爱——当然，是广义的喜欢。

“你说谁敲你脑袋？”老妈不知何时归来，重重拍我后脑勺，呵斥：“就你话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