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 雨夜的质问与冰冷的归途

遂宁街头，凌晨的霓虹被大雨冲刷得模糊。方小宇呆立在雨中，像个断了线的木偶，望着万书怡的背影，心如刀割。她转过身，咬牙质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
简短的两个字，如惊雷炸响，裹挟着怒火与心痛。神奇的是，方小宇竟不害怕了。他低头沉默，目光躲闪，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。

“你不是说要听我的话？”万书怡的声音颤抖，带着几分绝望，“这就是你的听话？”

他闭嘴不言，静待她的怒火。可她没像往常那样劈头盖脸骂，而是掏出手机，翻开一串消费记录，语气强压平静：“说说，这些钱都干了啥？”

方小宇瞥了眼屏幕，酒吧、烟酒、夜场……一条条记录如刀，刺得他心口生疼。他苦笑：“还用我说吗？”

沉默如冰，凝固了空气。万书怡深吸一口气，缓声道：“你就打算一辈子这么堕落？照你这状态，开学前你就不像个人了！读完大学，又有啥意义？”

“反正我也不想读大学。”方小宇低声嘀咕，语气像风中残烛。

“不读大学？”她怒斥，“那你干啥？靠啥养活自己？”

他想了想，半真半假道：“当DJ挺潇洒的，每天在酒吧混，挺快乐。”

万书怡气笑，笑容转瞬成冰：“当爱好变成工作，日复一日，你还觉得有趣？就算你不在乎稳定，工资高低，你真觉得这活适合你？还是一时兴起？或者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目光如刀，“故意气我？”

方小宇心头一震。知子莫若母，她洞悉了他的心思。他确实有那么一丝想刺激她的冲动，可他不愿承认。他咬牙道：“大学我会读，但酒吧我还得来。这儿让我快乐。”

“你的快乐用错了地方。”万书怡的声音冷如寒霜，“妈绝不允许你这么糟蹋自己。”

他摊开手，装出天真：“妈，您不是说高考后不管我了吗？”

她怔住，眼角闪过一抹泪光。雨水淌下她的脸颊，分不清是泪还是雨。倾盆大雨如瀑，街头的醉汉和流浪汉纷纷躲避，只剩母子二人，对峙在雨幕中。

雨水冲刷着方小宇身上的烟酒味，逼他清醒。清醒后的痛，如刀剜心。他看向万书怡，湿透的黑色西装裙紧贴她的身躯，勾勒出曼妙的曲线。胸前的衬衫被雨水浸透，隐约透出灰色内衣的阴影，如禁忌的雾，笼罩着她的威严。发丝黏在脸颊，狼狈却不掩她的冷艳。

“回家！”她低吼，声音在雨声中沉重。

“我不回去！”方小宇倔强地摇头，“我朋友还在等我！”

“那种朋友？”她冷笑，“整天鬼混，带你堕落，你真想跟他们一样？”

“你交朋友，妈从不反对，因为我信你能分清是非。可现在……”她摇头，语气涩然，“你还是个不成熟的孩子。妈不许你再这么混下去。”

方小宇想起与陈天的快活，又想起她的决绝，雨水呛进喉咙，他嘶声道：“陈天是我兄弟！就算我们在鬼混，我也乐意！只有这样，我才有点活下去的劲儿！”

雨势更猛，水雾模糊了视线。他看不清她的脸，只听她疲惫道：“若他真是你兄弟，就该让你提升自己，而不是拖你下水。你若真当他是朋友，就该努力，未来帮他，而不是跟他一起堕落。”

道理他懂，早就懂。可悲伤如潮，淹没了一切大道理。他不想承认自己故意刺激她，可心底的痛让他无法反驳。他大吼：“妈，您回去吧！这雨冷得很！我乐意这样，我开心！”

“我不乐意！”万书怡咆哮，雨水从她口中喷出，“我不愿我的儿子浑浑噩噩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！我不愿你浪费青春，毁了大好前途！”

她长叹，声音低得像呢喃：“跟我回家。”

雨水渗进皮肤，冰冷刺骨。方小宇抬头望天，丧气道：“回家有啥用？您还不是会再扔下我。”

她沉默，似懂了他的弦外之音。良久，她疲惫道：“回家。”

母子俩像落汤鸡，狼狈地躲在街边檐下。方小宇缩着身子，牙关打颤：“妈，我冷。”

万书怡笔直站着，抬头望天，雨幕在她眼中破碎，淡漠得像不把这恶劣天气放在眼里。她没回应，陷入沉思，目光遥远。

他冷得咳嗽，急道：“妈，我想洗个热水澡，真冷！雨这么大，车不好开，咱明天再回去吧！”

她沉默片刻，带着他冒雨走进附近一家酒店。前台的对话如电视剧名场面：

“开两间房。”

“抱歉，女士，只剩一间了。”

万书怡眉头一蹙，转身要走。方小宇连忙凑近，小声道：“妈，最近的酒店两公里外，这雨咋走？咱在这儿凑合下，我打地铺就行。”

她面无表情地斜他一眼，停下脚步。半晌，她转身走向前台，语气冷淡：“就这间。”

方小宇心跳加速，跟着她走进房间，雨水滴答，落在地板上，像他们之间未解的心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