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八章 陌生的家与旧友的重逢

遂宁高速路口的烈阳刺眼，方小宇站在万书怡的车旁，心如刀绞。一个挺着大肚的女人从奥迪车上下来，笑得甜腻，朝方正杭走去：“老方，你磨叽啥？快带孩子回家！”

方正杭连忙迎上，试图劝她回车：“你咋下来了？不是让你歇着吗？”

女人摆摆手，径直走向方小宇，笑容亲昵：“你就是小宇吧？老方老提你，果然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，咯咯……”

方小宇目光冷淡，没理她。方正杭皱眉，低声道：“儿子，这是你张阿姨。”

“张阿姨”自顾自拉起他的手，热情道：“跟老方一个德行，老实巴交的，一看就是好男孩。饿了吧？阿姨回家给你做好吃的！”

方小宇木然任她拉着，目光却黏在万书怡身上。她站在一旁，背影孤单，像被烈阳晒干的影子。他多希望她喊一句：“儿子，跟妈走！”他会毫不犹豫甩开这女人，扑进她怀里，不顾一切。

可她没回头，步伐稳健却缓慢，黑色职裙下的身影瘦削，少了往日的凌厉。方小宇的心像被撕裂，每迈一步都耗尽心神。直到“张阿姨”替他打开车门，他再也忍不住，转身看向她。

她背对他，渐行渐远，像一朵雾中之花，遥不可及。

“妈……”他低声呢喃，泪水滑落。

方正杭回头安慰：“想你妈了，爸随时带你回去。”

回去有用吗？方小宇苦笑。她不愿的事，谁也强迫不了。

方正杭的家在遂宁市区，四室两厅，宽敞却陌生。方小宇被安排在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卧室，床单崭新，空气却冷得像冰窖。张阿姨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，香气扑鼻，他却味同嚼蜡，随便扒了两口，便躲进房间，躺在陌生的床上，辗转难眠。

再美味的饭菜，也比不上万书怡的家常菜；再热情的张阿姨，也只是个外人。这房子再豪华，也不是他的家。不久后，张阿姨会生下孩子，他又该何去何从？

方正杭似乎察觉到他的低落，次日早餐后，递上一叠钞票，拍拍他的肩，笑得有些愧疚：“儿子，爸去上班了。想吃啥玩啥，尽管去。你考得那么好，算爸的奖励。”

方小宇推开钱，低声道：“不用。”他不想拿这钱，像在默认这场放逐。

心情如坠深渊，几天过去，万书怡没打一个电话，没发一条消息。他确认自己被抛弃，心像掉进无底洞，空虚得像具行尸走肉。除了吃饭，他无事可做，像被尘封的物件，蒙上厚厚的灰。

他开始早出晚归，泡在网吧，沉迷虚拟世界。起初，方正杭还会问两句，可渐渐地，他习惯了方小宇的沉默，不再过问。毕竟，连小时候，他都没怎么管过。

这天，方小宇在网吧中路对线，屏幕上的亚索正杀得难解难分，肩膀突然被推了推。他被单杀，恼火地摘下耳机，准备骂人，却愣住：“天……天哥？”

陈天站在他身旁，黄发纹身，耳后夹着根烟，一副社会人的派头。他是方小宇初中时的死党，逃课打LOL的日子历历在目。毕业后，陈天上了职校，两人断了联系。三年后再见，他变了模样，方小宇却仍感亲切。

“阿宇，你咋在这儿？”陈天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，掏出一包烟递来。

方小宇摆手：“不抽。我爸在这边上班，高考完了，来玩一阵。”

陈天点头，点燃一支烟，吐了口烟圈：“我？那破学校读了一年后辍了，在这边打工。”

“哦。”方小宇应了一声，目光复杂。万书怡曾叮嘱，远离狐朋狗友。陈天算吗？在她眼里，怕是算的。

“还在艾欧尼亚？”陈天咧嘴，打破沉默。

方小宇点头，在好友列表找到那个熟悉的ID。陈天热情道：“双排呗！老规矩，你中单，我打野。”

“网管！两瓶红牛！”加载界面时，陈天回头喊。服务员送来饮料，方小宇想付钱，却被他抢先一步。

少年不计较身份，只在乎玩得痛快。几局下来，输多赢少，两人却找回了当年的默契。陈天聊起辍学后在酒吧学DJ，生活看似潇洒。方小宇不置可否，只觉虚拟世界的杀戮暂时麻痹了心底的空虚。

夜深，网吧灯光昏暗，两人加了微信。陈天拍拍他肩：“有空再来双排！”

“行。”方小宇点头，嘴角扯出一抹笑。反正，现实里没啥值得留恋，网吧至少能让他忘了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