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高速路口的离别

遂宁高速路口，烈阳炙烤着大地，空气中弥漫着柏油的焦灼气息。方小宇坐在副驾驶，泪水模糊了视线，声音颤抖：“我不明白！为啥好端端的要送我去老爸那儿？”

万书怡垂下眼帘，语气低沉：“妈是为了你好。”

“不好！一点都不好！”他咬牙，嘶吼，“没有您，我活不下去！我现在连死的心都有了！”

她眉头紧蹙，斥道：“年纪轻轻，遇点挫折就寻死觅活，谈何成事？谈何成长？”

“我不想成事，不想成长！”方小宇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只想留在您身边！”

万书怡长叹，目光复杂：“妈不能一辈子把你拴在身边。你总要离开巢穴，闯出自己的天地。妈希望你学会独立，担起责任，而不是沉溺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里。”

“我考上省大了，不是吗？”他的声音渐弱，像风中残烛。

“高考不是终点，是起点。”她摇头，语气沉重，“你没意识到这点，才会蹉跎青春。你明明有大把时间做有意义的事，却偏要走另一条路。”

“喜欢您是无意义的吗？”方小宇倔强地反问，心如刀绞。

“做喜欢的事当然有意义，但……”万书怡扭头看向窗外，声音冷了几分，“前提是，它得对你有利。”

“太现实了！”他苦笑，“如果人生只计较得失，还有啥意思？”

她斜睨他，叹道：“可你的想法，已不是得失能衡量的。你想啥，你清楚，妈也清楚。”

方小宇心头一震，丧气道：“是，我的想法瞒不过您。”

万书怡匍匐在方向盘上，疲惫得像被抽干了力气：“儿子，你的心理已经扭曲。你不该对妈有这种荒唐念头。既然你放不下，妈绝不会任它毁了你的人生。”

她的目光倏然冷漠：“这就是我带你来的原因。”

这话如当头一棒，方小宇心如死灰。他天真地以为，那晚的禁忌能成为桥梁，引他走向她。可她不是童话里的公主，也不是言情剧的女主。他的“我爱你”，在她眼中，不过是孩子的胡话。他一无所有，所有的依仗都来自她。正因他是她的儿子，她才无条件给予。可当他试图用这身份索取更多，她选择了断然拒绝。

“妈，您不要我了？”他抬头，目光祈求，泪水滑落。

“妈没不要你！”她激动地反驳，“为了你的未来，妈别无选择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柔和，“妈希望下次见你时，你能独当一面，成为真正的男人。”

方小宇无言以对，泪流不止。她轻拍他的肩，沉默如山。

事已至此，回天乏术。他暗自祈盼老爸拒绝，可万书怡从不打无准备之仗。她拿起手机，拨通号码：“我们到高速路口了，就在路边。”

不一会儿，一辆奥迪缓缓停在前方。方正杭从驾驶室下来，站在路边，脸上带着几分尴尬与复杂。他朝万书怡点了点头，目光扫向方小宇，透着一丝欣喜。

“你待在车里。”万书怡丢下一句，下车走向方正杭。透过车窗，方小宇看到她朝他这边看了一眼，随即拉着方正杭走远几步，压低声音交谈，刻意避开他的耳朵。

他脸贴着车窗，贪婪地凝视她的背影，像要将她刻进眼底。黑色职裙勾勒出她的身形，优雅如画，步伐却带着决绝。烈阳下，她的影子拉得修长，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。

许久，她回到车旁，敲了敲车窗：“下车。”

方小宇磨蹭着下车，方正杭远远地朝他挥手，脸上挂着笑：“儿子！”

“爸……”方小宇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，目光却黏在万书怡身上。她瞥了他一眼，对方正杭道：“儿子交给你了。”

方正杭拍拍胸脯：“放心，我一定把他养得白白胖胖！”

万书怡点头，眼神却闪过一抹挣扎。她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：“老方，快带孩子上车回家，磨叽啥呢～”

方小宇一愣，循声望去。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奥迪旁，笑得亲昵，朝方正杭挥手。他的心猛地一沉，像坠入冰冷的深渊。

万书怡的脸色僵了瞬，随即恢复冷漠。她看向方小宇，低声道：“抚养权还在妈这儿。等你改好了，妈亲自接你回家。”

“如果我永远改不好呢？”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，声音颤抖。

她没答，目光却如刀，割断了他的幻想。她转身走向车，背影决绝，像夜风吹散的云。

方小宇站在原地，泪水无声滑落。烈阳刺眼，却暖不了他的心。他知道，这场放逐，是她对他的最后通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