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 被窝里的心跳与泪水

方小宇像个贼，耳朵贴在万书怡的卧室门上，屏息聆听。屋内静得像深夜的湖面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她应该睡了。他心跳如鼓，手指在门把手上摩挲，犹豫再三，终于鼓起勇气，轻轻一拧。

“咯吱”一声，门开了条缝。稀疏的月光从窗帘透进，勾勒出大床上的一道身影。万书怡侧躺着，睡衣下的曲线若隐若现，像一抹雾中之花，静谧而遥远。她呼吸平稳，像是睡熟了，毫无反应。

“妈，我进来了？”方小宇试探着低声问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见她没动静，他壮着胆子又道：“您不说话，我就当您同意了啊。”

依旧无声。他站在门口，脚像被钉住，进退两难。就在他踌躇时，万书怡突然翻身，像是察觉到什么，猛地坐起，按下床头灯。

“你干啥？”她的声音冷如寒霜，眼神如刀锋，刺得方小宇头皮发麻。睡衣松垮，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，在灯光下泛着柔光，撩人心弦。

“我……睡不着，想找您聊聊……”方小宇吞吞吐吐，脑子飞转，硬挤出一个理由，“就、就想问问报啥专业合适！”

万书怡蹙眉，狐疑地盯着他：“那你说说，思考了啥？有啥想法？”

“呃……就是没啥头绪，才来请教您嘛！”他底气不足，强撑着笑。心里却暗自得意：这理由绝了！

“方小宇！”万书怡猛地提高嗓门，语气如惊雷，震得他一激灵，“给我滚回你屋去！再进我房间，别怪我不给你面子！”

他心虚地瞄了她一眼，见她满脸怒气，顿时怂了，低头准备灰溜溜离开。临走前，他却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：“妈，我跟王欣然分手了。”

他自嘲地笑笑，声音低得像叹息：“我好迷茫……”

身后沉默片刻，传来了她的声音：“为啥？”

方小宇一愣，转身看向她。万书怡坐在床头，眼神复杂，眉间凝着忧愁，像夜色中的幽昙，亲切又疏离。一股委屈涌上心头，他哽咽道：“我也不知道为啥……我不喜欢她，也不喜欢别人。妈，我真的不知道咋办了……”

万书怡合上眼，叹了口气，语气柔和了几分：“聊聊吧，说说你的想法。”

他眼睛一亮，欣喜地跑到床边，刚坐下，还没来得及钻进被窝，她冷冽的目光便扫过来，带着几分警惕。他连忙讨好地笑：“妈，我冷！”

万书怡眯着眼，盯得他心里发毛。半晌，她挪了挪身子，留出一角被窝。方小宇心花怒放，赶紧钻进去，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。

被窝热乎乎的，带着她独有的清香，像夜风低吟，撩得他心神摇曳。他并肩躺下，紧张得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，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她，被赶出去。

片刻后，万书怡盯着天花板，淡淡问：“为啥跟王欣然分手？”

方小宇也看着天花板，享受这难得的亲密时光，如实道：“我不喜欢她，不想耽误她。”

“世上哪有那么多喜欢？”万书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叹息，“很多时候，合适就够了。”

“我不这么想。”他摇头，语气坚定，“两个人在一起是为了幸福。不喜欢，哪来的幸福？再说，我是新时代青年，咋能跟那些俗人似的凑合？我要追我的幸福！”

万书怡侧头，目光里闪过一抹赞许，随即揶揄道：“年纪轻轻，话倒挺唬人。”

方小宇转过身，盯着她的侧颜，认真道：“妈，我说的都是真心话。您得信我，支持我！”她的脸在月光下柔和得像一泓清泉，眉眼间却藏着读不透的愁绪。

“信不信，支持不支持，又能咋样？”她语气冷淡，像是故意拉开距离。

“妈，对我来说，您的支持特别重要！”他急了，声音里带着恳求，“不管啥事，只要有您撑腰，我就啥都不怕。就像高考，您看，有您在，我不就考了个571分？”

“行行，考得好，你说的都对。”万书怡难得露出耍赖的一面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像个撒娇的女孩。方小宇心动不已，悄悄关了灯。她竟没反对。

黑暗中，他低声道：“妈，以后我一定听您的话，您别老生气，对身体不好。”

万书怡翻身背对他，沉默良久，声音破天荒地柔和：“你有这想法，妈很欣慰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，语气一转，“你还小，做事不考虑后果。有些想法错了，扭曲了，得改。”

她叹了口气，声音低得像自语：“要是你能改掉这些错的想法，妈就……真的死也瞑目了。”

方小宇心头一酸，带着哭腔：“妈，好端端的，咋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？”

她翻身面对他，冰凉的玉手捧住他的脸，语气激动：“你长大了，以后的路得自己走。妈老了，不可能陪你一辈子。你会有自己的妻子，自己的家庭。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，就是亲眼看到你成家立业。你不会让我失望，对吧？”

方小宇抿着嘴，不愿违心回答。他凝视她的眼睛，泪水不知何时模糊了视线。枕头湿了，分不清是他的泪，还是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