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章 父与子的交谈

高三的日子像紧绷的琴弦，稍一触碰便嗡嗡作响。一个月的埋头苦读让我身心俱疲，但每当看到老妈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，疲惫便如晨雾般消散，觉得一切都值了。

月考后的周六，老妈照旧早早出门上班，银行的客户经理可不是个轻松活儿。我闲得发慌，作业本摊在桌上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。脑海里闪过抖音上刷到的《星际穿越》安利视频，评论区吹得天花乱坠，什么“科幻神作”“烧脑巅峰”。我对电影向来不感冒，但想着好歹是科幻片，兴许能有点意思，便开了个视频会员，抓了包薯片，往床上一瘫，摆出最舒服的姿势，准备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。

电影的进度条缓缓推进，震撼的宇宙图景和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让我彻底入迷，果然名不虚传。正看到高潮处，门铃突然响起，尖锐的声音像针扎破了我的专注。我皱眉暂停，心想老妈这会儿回来得也太早了吧？几个大步跨到门口，打开门，门口站的人却让我愣住。

“爸？”我脱口而出。

老爸方正杭站在那儿，国字脸上多了几道风霜的痕迹，鬓角竟隐约有了白发。他冲我咧嘴一笑，眼神却有些躲闪，往我身后瞟了瞟，低声问：“你老妈在家吗？”

“她上班去了。”我摇摇头。老爸闻言像是松了口气，喉结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些什么，却又咽了回去。空气凝固了几秒，他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，笑道：“哟，臭小子，又长高了。”他瞥了眼手表，语气轻快起来，“吃没吃饭？没吃咱爷俩去搓一顿，爸请你吃大餐！”

我一听正合心意，肚子也确实有点咕咕叫，况且这么久没见老爸，多少有点想念，便点头应道：“行啊。”老爸眼里闪过一丝欣喜，带着我下了楼，来到小区停车场。

“儿子，上车！”他热情地替我拉开副驾驶的门，像在弥补什么。我坐进去，他关好门，绕到驾驶座，启动了那辆熟悉的奥迪。车子缓缓驶出小区，他双手握着方向盘，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，试探着问：“你老妈最近……还好吧？”

“挺好的。”我系好安全带，淡淡回了句。真的好吗？恐怕未必。老妈那张强势的脸下，藏着多少疲惫和孤单，我比谁都清楚。

老爸没再接话，低头叹了口气，方向盘被他攥得指节发白。沉默了一会儿，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：“和我离婚后……应该有不少人追你老妈吧？”

我心头一紧，愣了半秒。这话听着像随口一问，可语气里的酸涩却藏不住。他还没放下老妈？还是想通过我打探点什么？一瞬间，我竟生出一种荒唐的竞争感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毛都炸起来了。随即又觉得自己可笑，摇了摇头，掩饰道：“没听说过。”

老爸苦笑一声，拍了拍我的肩：“儿子，爸对不起你。如果不是我，咱们家也不会散。”

这话像一记闷拳砸在胸口。他话没说透，我却懂了。家散了，真全是他的错吗？我又何尝不是推手之一？甚至在某个阴暗的角落，我还暗自庆幸这样的结果。愧疚像潮水涌来，眼眶一热，我竟然哭了，哭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，狼狈又无措。

老爸没说话，轻轻拍了拍我的背，发动了车子。一路上，他拼命找话题，聊我的学业，聊他工作上的趣事，甚至还叮嘱我别把今天的事告诉老妈，像个犯了错的小孩。车子开到一家高档酒楼，他显然早订好了包厢，没等多久，服务员便端上一桌子菜，色香味俱全，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。

“爸，这么多菜咱俩咋吃得完？”我忍不住吐槽，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，香得让人眯眼。老爸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：“你正长身体，多吃点，补补营养。”

他语气里的讨好显而易见。毕竟这些年，他几乎没怎么管过我，离婚后更是形同陌路。或许在他心里，这顿饭是某种弥补。我倒没多在意，可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，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。菜确实好吃，可数量太多，吃到八分饱时，桌上还剩了大半。

“儿子，爸跟你说个事儿。”老爸给我夹了块鱼，语气郑重起来。我咽下嘴里的饭，疑惑地抬头：“啥事？”

“我可能要结婚了。”他话音刚落，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，脑子有点懵，傻乎乎地问：“跟谁？”

老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掩饰着尴尬，吞吞吐吐道：“跟你……张阿姨，可能下个月吧。”

张阿姨？没听说过。不过转念一想，十有八九就是他出轨的那个女人。我压下心里的惊愕，挤出个笑：“那……恭喜你？”

其实他跟谁结婚，我压根儿没意见，只要别来打扰老妈就行。可老爸下一句话却让我犯了难：“我希望你能来参加婚礼。”

我愣住，筷子在碗里拨弄了几下，没直接应声：“这……得老妈同意才行吧。”老爸眼神黯淡了几分，笑了笑，没再勉强。

饭后，天色已晚，他送我到小区门口，没开进去，显然是怕撞上老妈。我快步上楼，开了门，果然，老妈已经回来了，坐在餐桌旁，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，热气腾腾，显然在等我。

“你跑哪儿去了？电话也不接，不知道饿啊？”老妈瞥了我一眼，语气不悦。我这才想起出门忘了带手机，心虚感像藤蔓爬上心头，莫名觉得自己背叛了她，换鞋时随口扯了个谎：“同学约我出去玩了。”

“洗手吃饭。”老妈没追问，淡淡说了句。我洗了手坐下，因为刚吃过一顿，肚子撑得难受，勉强扒了一碗饭便放了筷子。

“吃饱了？”老妈抬眼看我，皱眉道，“就吃一碗？”

“可能是最近天气热，胃口不太好。”我语气不自然，眼神躲闪。老妈盯着我瞧了片刻，哼了声：“又在外面吃垃圾食品了吧？”

她误会了，我顺着台阶下：“嗯，吃了一点。”

老妈张了张嘴，像要教训我，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，低头继续吃饭。我看着她微蹙的眉头，心里的愧疚越发浓重。瞒着她见老爸，像是背着她偷了糖的小孩，总觉得不对劲。犹豫再三，我还是决定坦白。

“老妈，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我鼓起勇气，斜眼瞟着客厅，小声道，“不过你可千万别生气。”

“又惹什么幺蛾子了？”老妈筷子一放，双手抱胸，凤目微眯，气场瞬间压迫过来，像审犯人似的盯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