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药瓶隐秘

迷雾般的半梦半醒，我睡得像被绑了石头的鱼，沉甸甸的，手酸得像灌了铅。伸了个懒腰，猛地发现自己竟躺在病床上，惊得我一激灵，彻底清醒。老妈坐在床边，滑着手机，气色好了大半，那股子冷傲的自信又爬上眉梢，像春风吹醒了枯柳。

“老妈，你咋起来了？还有……我咋睡床上了？”我揉着发涩的眼，声音里带点懵。

她“啪”地锁屏，抬头瞪我，没好气道：“还不是你打喷嚏跟打雷似的，吵得我睡不着。”她眼底还带着点疲惫，语气却硬邦邦的，像在掩饰什么。

我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——准是她先醒了，见我趴床边睡得难受，硬把我扶上床，自己却坐那矮凳子上守着。想到她病还没全好，还这么惦记我，我心头一暖，又酸得像泡了醋。即便我干了那混账事，她还是放不下我。我撑起身，急道：“你还病着呢，咋能坐着？快躺下！”说着掀开被子，想让她回床。

她却不领情，冷哼一声：“别瞎操心。你王姨检查过了，没啥大问题。”她从床头桌上抓起一碗粥递过来，“你王姨带的早餐，趁热吃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我接过碗，粥温吞吞的，散发着淡淡米香。

“吃过了。”她语气平淡，眼神却柔了半分。

我坐在床边，慢吞吞喝粥，王姨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个装药片的透明袋子。她见我醒了，笑得像春天的桃花：“小宇，平时皮是皮，关键时候比你那不靠谱的老爸顶用多了。”

我不好意思地低头，偷瞄老妈一眼。她眉头微皱，明显不爱听这话。也是，我伤她那么深，跟老爸比不过是半斤八两。王姨把药袋递给老妈，继续道：“姐，药分好了，三天量，一天三次。”

老妈握住王姨的手，感激道：“这次多亏你，真不知道咋谢你。”

王姨笑得温柔：“谢啥？该谢小宇。要不是他连夜背你过来，还指不定咋样呢。”

这话让我有点小得意，嘴角不自觉上扬。老妈却面无表情，瞥我一眼，像是说：得意啥？别蹬鼻子上脸。我赶紧收起笑，弱弱道：“王姨，也没啥。我做的这点事，跟老妈为我做的比，屁都不算。俗话说，养儿防老，我这年纪也该……”

“行了，夸两句就喘上了！”老妈冷声打断，眼神像刀子刮过来。我尴尬地咳了两声，心想这番话本是讲给她听的，想让她觉得我还有点用，咋又说岔了？

接下来，老妈跟王姨聊得热火朝天，我插不上嘴，干坐着像个木头人。眼瞅着快到饭点，王姨邀我们去她家吃饭，老妈谢绝了。麻烦了人家这么多天，再去添乱也说不过去。回到家，我刚换好鞋，老妈接了杯水，一屁股瘫在沙发上，忽地开口：“你过来。”

我老实站到她跟前，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。她盯着我，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：“想不想跟你爸？”

这话像雷劈下来，我心头一震。她这是要赶我走？我猛摇头：“不想！死都不想！”

她抓起一剂药，扔进嘴里，咕咚灌了口水，皱了下眉，像是被药的苦味呛到。她接着问：“那你想跟谁？”

这还用问？我脱口而出：“当然跟你！”

她抿着嘴，面无表情，盯着空杯子愣了片刻，淡淡道：“想跟我，也行。但得先立几条规矩。”

“别说几条，一百条我也认！”我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。

她白我一眼，右腿叠上左腿，翘起二郎腿，语气冷得像霜：“不许进我房间。不准碰我的衣服。把心思放学习上。”

我像鸡啄米似的点头。她为我付出那么多，我却伤她那么深，这点条件算啥？她眼神黯了黯，语重心长道：“你都快高三了，妈希望你有个目标。熬过这一年，考个好大学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
“放心吧，我一定好好学，不让你失望！”我拍着胸脯，信誓旦旦。

她微微颔首，露出一抹浅笑：“那就好。”

回到卧室，我暗下决心，绝不能辜负老妈。翻开书本，想埋头苦读，可没做两道题，脑子就跟生了锈的齿轮，卡得转不动。本性难移，我盯着书页发呆，思绪像脱缰的野马，乱跑一气。

不知怎的，我开始怀念老妈生病那几天。那时的她，温柔得像春水，连骂我都带着点娇嗔。可转念一想，这念头简直禽兽不如！她被我气得病倒，我还惦记她病弱时的模样，我还是人吗？

不过，她终究没扔下我。即便我干了那么大逆不道的事，她还是疼我。我心头一暖，又泛起酸涩。突然，脑子里闪过那天晚上的画面——要不是那颗伟哥，事情也不会闹到这地步。等等，伟哥？我猛地想起，张涛给了我两颗，一颗用了，还剩一颗……搁哪儿了？

这几天心乱如麻，早忘了放哪儿。我翻箱倒柜，床底下、抽屉里全找遍，终于在床底角落摸到一个塑料壳。摊开手心，看着那颗药片，五味杂陈。就是这玩意儿，让我跟老妈有了那次亲密，也毁了我们之间的信任。

我细看药片，包装上跟上次那颗不太一样，隐约有行小字：“一片为四次用量，超量后果自负。”我一愣，这是加强版？张涛这小子，净整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儿！我腹诽了句，又犯了难。扔了吧，舍不得；留着吧，万一老妈打扫时发现，我不死也得脱层皮。想了想，我趁她回房，偷偷撕开包装，把药片扔进家里的止痛药瓶，混在其他药里，心想这总不会被发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