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泪光如灯

“老妈，其实我……”话到嘴边，像卡了壳的枪，半天打不响。她冷冷瞥我一眼，叹口气：“我困了。”说罢，她合上眼，侧身背对我，病房里安静得像沉了底的湖。我愣愣地盯着她的背影，把枕头搁在床边，刚要趴下眯一会儿，她忽地转过身，面无表情，淡淡道：“睡不着，陪我聊聊。”

她主动找我聊天？难道她不恨我了？我心头一跳，忙不迭点头：“您想聊啥？”

她眼神飘忽，像在追一抹旧时光：“聊聊你小时候吧。”

“小时候？”我歪头想了想，咧嘴一笑，“老妈，还记得我三年级那会儿吗？被个大孩子欺负，哭着跑回家找你。你二话不说，拽着我直奔他家，往那一站，他爹妈吓得大气都不敢喘。从那刻起，你在我心里就是座山，天塌下来也有你顶着。”

她嘴角微微上翘，露出一丝笑：“你还记得。那时候，我是既当爹又当妈。”

我真心道：“咋可能忘？老妈，你知道不，我从没觉得缺啥父爱。你给我的，比世上所有人加起来都多。有你这样的妈，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。”这话没半点奉承，全是掏心窝子的真。

她哼了声，像是嫌我肉麻：“别给我戴高帽。你爸工作忙，可他也爱你。”一提老爸，我脑子一转，好奇道：“对了，你跟爸咋走到一块儿的？”话刚出口，我就后悔了。她刚跟老爸闹翻，我这不是往伤口上撒盐？

她倒没生气，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：“相亲。”

“相亲？”我一愣，像她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女人，咋会沦到相亲？不等我多问，她接着说：“年轻那会儿，我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，没心思谈恋爱。朋友介绍你爸，我看他人老实，脾气也合得来，就定了。”

这么简单？我还以为老爸靠花言巧语猛追才抱得美人归。脑子里一晃，冒出个念头：要是我早生二十年，没准也能追她一把。正胡思乱想，她忽地低声道：“现在想想，这兴许就是我当初太随意的报应。”

这话像根刺，扎得我心一疼。我想替老爸辩解两句，可一想到他的出轨，又哑了火。父子俩都不是东西，我还有啥脸替他说话？正懊悔，她突然转了话头：“该说说你的恋爱史了吧？”

我下意识脱口：“我可没早恋！”话一出口，才反应过来，尴尬地跟她对视。她“噗嗤”一笑，像是被我逗乐了，随即清清嗓子，恢复威严：“老实交代，我不生气。”

我挠挠头：“前阵子有个女同学追我，就是上次被你撞见亲我的那个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就……答应了呗。”我偷瞄她，怕她板脸。谁知她只是笑了笑，感慨道：“还是年轻好啊。”

我赶紧接茬：“您也不老！在我眼里，你比世上任何女人都漂亮，魅力甩她们十条街！”这话一半真心，一半想哄她开心。

她闻言笑了，暖得像春风拂面，可下一秒，笑容僵住，眼神冷得像结了冰。我暗骂自己嘴贱，这不又勾起她伤心事了？忙转移话题：“我是说，老爸出轨是他瞎了眼。那狐狸精我第一眼就觉得，比你差了十万八千里。不得不说，他那眼光……”她冷冷打断：“啥意思？”

我一愣：“咋了？”

“你啥时候见过那女人？”她眼神寒得像刀。

我脑子一炸，完了，说漏嘴了！忙摆手：“不是，我在你手机照片上看到的。”

“行啊，翅膀硬了，敢糊弄你老妈了。”她目光更冷，像要冻死人。

我顶不住压力，老实交代：“老爸上上次回家那会儿，我见过一面。那晚我起夜，听他在厕所打电话，语气怪怪的。第二天我偷偷跟着他，就……撞见了那女人。”我硬着头皮说完，偷瞄她，果不其然，她脸上像结了层霜，寒声道：“为啥不早说？”

我低头，小声道：“我怕……怕毁了你俩的感情。”

她冷笑：“好个孝顺儿子！”这话像鞭子，抽得我心头生疼。

我埋怨自己，咋老在关键时候说错话？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，又被我搅成一锅粥。还怪老爸，出轨就出轨，干嘛让我抓到把柄？气氛冷得像冰窖，她睁着黑眸，盯着天花板出神。良久，她忽地自语：“有时候我在想，是不是我对你太苛刻了。”

我想都没想，脱口道：“不是！”

她没理我，继续说：“小时候你多乖啊，咋就成了现在这样？”她顿了顿，语气染上哀伤，“兴许是我太在乎你成绩，忘了你快不快乐，心健康不健康。我总觉得你爸太惯着你，不关心你学习，只知道带你吃喝玩乐。现在想想，他的法子兴许才对。”

两行泪顺着她冰冷的脸滑下，像断了线的珠。我心如刀割，泪水像决堤的洪水，哽咽道：“不是你的错！全是我不好！是我鬼迷心窍，对不起你……老妈，你打我骂我，我都没怨言，只求你能原谅我。”

她含泪笑了笑，虚弱道：“行了，我困了，睡吧。”说罢，她侧过身，不再吭声。

我呆坐在床边，回想这场对话，她没大发雷霆，更多是失望，可那份母爱，像病房里的微光，始终没灭。无论我犯多大错，我还是她儿子，这层关系在，她就不会扔下我。从小到大的画面，像走马灯在脑子里转，她做的饭，洗的衣，家长会上的背影……全是我欠她的债。我攥紧拳头，暗暗发誓：老妈，我一定得让你好起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