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病床微光

老妈骂我“猪”，我却乐得像个傻子。这是那天晚上后，她头一回主动跟我搭话。还好这胡同不复杂，绕了几圈，我总算摸回了熟悉的街道。她的鼻息轻了些，看来那片莫名的漆黑真吓着她了。

我沿着街灯昏黄的路快步走，没多久就到了王姨的诊所。诊所门半掩，透出点暖光，像黑夜里的一盏孤灯。王姨见我们来了，简短问了两句，便让我背着老妈进了一间不大的诊疗室，示意我在外头大厅等着。

等待像刀尖上走，漫长得让人抓狂。我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，双手攥得指节发白，心里默念着老妈千万别有事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王姨从诊疗室出来，我“腾”地蹦起来，声音都在抖：“王姨，老妈咋样了？”

她神色温和，眉间却带着点疑惑，拉我坐下：“你别急。老妈没得K2流感，就是普通流感，病毒不强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柳眉微蹙，“她身体虚得厉害，最近没好好吃饭喝水，营养跟不上，病毒趁虚而入，情况不太乐观。”

“不太乐观”四个字像锤子砸在我心口，我脑子一空，哽咽道：“王姨，求你救救她……”眼泪止不住往下掉。

王姨轻拍我的肩，语气柔和：“放心，还没到那地步。只是我有个疑问——她最近是不是受了啥打击？普通流感不该让她虚成这样，营养不良多半是她自己不想吃。”

这话像刀，直戳我心。老妈受的打击，还能有啥？不就是我趁她睡着，鬼迷心窍干了那伤天害理的事？没几天，又撞见老爸出轨的证据。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，几天之内全把刀捅进了她心窝。换谁能受得了？

我愧疚得像被火烧，捂着脸抽泣出声。王姨轻抚我的背：“小宇，到底咋回事？跟我说说，我也好开导她。”

那件事打死我也说不出口，但老爸的事兴许能提：“我爸……他爱上别人了。”

“哦……”王姨若有所思，沉吟片刻，“你妈外头看着冷傲，其实心重得很。这事对她打击不小。”她顿了顿，宽慰道，“别担心，她不会有大事。这两天在她这儿养着，我给她输了葡萄糖液，只要配合治疗，很快能好。”

我悬着的心稍稍落地，望向诊疗室：“我能去看看她吗？”

“她在输液，睡着了。轻点，别吵醒她。”

我蹑手蹑脚走进诊疗室，站在老妈床边。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，往日那张雷厉风行的脸，此刻苍白得像一朵被霜打蔫的花。眉间的褶子舒展开，睡得安详，像个孩子。手背贴着纱布，输液管连着营养瓶，滴答滴答的声响在白墙间回荡，像时间被凝固了。

我呆呆地看着她，心疼得像被针扎。身后传来轻叩门声，王姨示意我去大厅。她低声道：“小宇，今晚你在这儿陪着。还得再输一瓶液，记得换。欣欣在家，我先回去，明早过来。”

“行，王姨，你放心。”我点头。她拍了拍我，给了个暖暖的笑，转身离去。

我回到病房，坐在床边的小凳上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输液瓶。两瓶液输完，天都快亮了。我才敢仔细端详老妈。一缕发丝滑到她嘴角，她嘴唇动了动，含糊地嘟囔两声，像小孩梦呓。我伸手，小心把发丝撩到她耳后，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脸，凉得像块玉。

她猛地睁眼，一双凤眸冷得像冰窟，直勾勾盯着我。我心虚得像被抓了现行，忙起身解释：“老妈，我……我看你头发乱了，不是……”

“出去！”她冷冰冰打断我，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我还想再说啥，却被她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镇住，只好叹口气，灰溜溜退出病房。

大厅的塑料椅硬得硌人，我坐下，心乱如麻。老妈病好是好事，可她对我的冷漠和恨，好像随着身体恢复又回来了。难道她病好了，就真要把我彻底推开？我越想越慌，像被扔进了冰窖。

出门急，没穿厚衣服，大厅冷得像冰窟，我冻得直哆嗦。犹豫着要不要去求老妈，让我回有空调的病房。还没下定决心，病房门“吱呀”一响，老妈扶着门框，白色睡衣裹着她瘦得像根芦苇的身子，眼神冷得像寒霜：“进来吧。”

语气冷，可那份藏不住的母爱，像冬夜里的一捧炭火，暖得我眼眶发热。她都虚成这样了，还惦记我会不会冻着。我强忍泪水，几步跑过去，扶她回床。她拿起个枕头扔给我，警告道：“困了就趴床边，老实睡。”

“哦。”我接过枕头，偷瞄她。她盯着天花板出神，黑眸里藏着千头万绪。肯定在想我干的那些混账事，恨自己没法子管教我。我愧疚得像背了座山，低声喊了句，想解释：“老妈……”

她没理我，眼神更冷了，像在说：别贫嘴，省省吧。我咽下话，低头盯着地板，心头像被猫爪挠，乱糟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