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四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（03）

夜幕低垂，客厅唯余电视低语。我与老妈各怀心事。一想到我将脱离她，这家的女主人不再是她，心如被巨石堵塞。

我明明放下了，为何还如此不舍？

“年纪轻轻叹啥气！”老妈见我愁容，不悦斥道。

我叹息，“没想这一天来得这么快。”

“哟！”她戏谑，“别人结婚当喜事，你倒像上刑场。”

“我最幸福的一天已过去。”三年前那夜，她说让那天比任何日子都开心。那是我心底的巅峰。

提及往事，压抑的回忆如野草破土。我怎能不回味那最幸福的一夜？老妈呢？她会在深夜忆起那晚吗？是否也有一丝眷恋？

她轻叹，忽问，“结婚前，你还有啥心愿？”

我恍惚看她，容颜如三年前般迷人，笑答，“只愿您永远幸福。”

她回眸凝视，“你呢？你会幸福吗？”

我未及答，她道，“你当然会幸福。大好前途，温柔妻子，将来还有孩子，这是人人羡慕的。可妈想知道，你真觉得幸福吗？”

我正要开口，她打断，“妈想喝酒。你去买瓶酒，陪我喝两杯。”

我买了瓶红酒，家里无高脚杯，用玻璃杯代替。一杯下肚，酒精点燃思绪，沉寂的情感如雨后春笋。她脸颊泛红，覆上一层薄雾，“好了，回答吧，你会幸福吗？”

我沉吟，“如您所说，我该幸福。若这还不算，我不知何为幸福。可我心底有个放不下的女人，纵使竭力忘却，总在某些时刻忆起，遗憾。但完美人生，也会有遗憾。没有遗憾，反而不完整。”

她眼中闪过赞许，“你能这么想，妈很欣慰。”

我为两人满杯，再次一饮而尽，“您呢，妈？您幸福吗？”

她摇头，“我不觉幸福。”

这答案出乎意料。她有圆满结局，竟说不幸福？

我疑惑，她眯眼含笑，“你小时候，节假日一家欢笑，那是幸福，却不长久。后来，我以你成才成家为目标，以为那天我会快乐。如今，你让我满意，自豪，可并非如此。”

“为啥不幸福？”

“是啊，为啥？”她自语，“你改邪归正，尊重他人，我高兴。但这快乐背后，有种说不清的悲伤。你说，为啥？”

她这话，将我视作可平等对话的男人。两杯酒下肚，我晕乎却清醒。

我认真道，“或许，达成终极目标后，人会满足却空虚，无所适从。”

她点头，“还有更深的原因。”

“啥？”

“你先答个问题。”她道。

“有问必答。”

“抛开我是你妈，从男人视角，我是怎样一个女人？”

我思索，客观答，“外貌上，您成熟美丽，魅力四溢；性格上，独立坚强，任何挫折都能勇敢面对。您是极优秀的女人。”

她似笑非笑，“我真有这么完美？”

我坚定点头，“从记事起，始终如此。”

她笑，“你眼中的完美我，其实缺点多。在工作上，太严谨，得罪人；在家里，脾气大，不懂尊重男人的位置。这或许是你爸背叛的原因之一。”

“他不懂珍惜！若我有您这样的妻子，啥都顺着。”我辩，未觉用词不当。

她不在意，“这就是关键。”

我不解。她满上酒杯，示意干杯。三杯后，我们皆醉，倚靠在一起。

我把玩她一缕秀发，她体香撩动埋藏的情感。她拉我手，翻看。

“若我们不是母子就好了。”三年前的话，重现心头。

她停手，低语，“我何尝没想过？”